木鱼桥

两头花烛(z)

我哥开博了,第一篇文章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,我也很感兴趣。不过他知道的确实比我多,所以我偷!

前天快下班时,突然接到表妹的电话,说是和她爸妈在电话里讨论他们小两口订婚的事情时大吵了一架。原因就一个:结婚以后他们小孩的姓氏问题。表妹和她的男朋友理所当然认为未来小孩跟爸爸的姓,但遭到了女方长辈的强烈反对。突如其来的严重观念冲突另小两口无所适从,便开始打电话求助。
这是一个由来已久的老问题了,最近又遇到了新的麻烦。

先说老问题。
在我们那里的农村,计划生育政策规定:如果新婚夫妇第一胎生的是女孩或者男方倒插门的情况,可以生第二胎。80年代以来,如果按概率估算,大部分家庭的小孩的构成情况如下:一个男孩(约50%),一个女孩一个男孩(约25%),两个女孩(约25%),另外还有极少数其他构成情况(一个女孩,两个男孩,有双胞胎,其他违法生育情况)。进入21世纪后,这批孩子进入婚育年龄,问题就来了:两个女孩的家庭如何保证传宗接代。
若在以前,农村很少没有儿子的家庭,少量这样的家庭则可以通过倒插门的的形式基本能解决问题。但在出现大量没有儿子的家庭的同时,又没有大量多余的男孩可供倒插门,孩子们的父母和祖父母开始着急了: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传宗接代是个大问题,接踵而来的还有农村长期形成的养儿防老问题。所以,没有儿子的家庭不可能很简单的同意把女儿嫁出去。
不得不说,民间的智慧令人惊叹,“两头花烛”基本解决了上面的问题。
中国人是含蓄的,农村人更甚。“两头花烛”的实质是打“倒插门”擦边球,为的就是获得生二胎的权利。
我们那边传统的婚礼中,新郎迎娶新娘进门后,需要举行拜堂仪式。与其他仪式不同,结婚仪式点的蜡烛不是普通蜡烛,而是花烛(共两支,蜡烛上插满了各式花样的图案,仪式结束后,花烛由新郎的舅舅、姑父等人移至洞房,并由专人看管直至蜡烛消耗完)。拜堂仪式一般在男方家中进行,如果是倒插门,则在女方家中进行。所谓的“两头花烛”,就是在男女双方家中都要点上花烛,举行拜堂仪式。如此一来,整个事情就变成了一个很奇怪的过程,既不能叫娶媳妇,也不能说是倒插门,但对于男方家长来说是取了媳妇,对于女方家长来说是得了上门女婿。这个过程慢慢受到大家的认可,俗称“两头花烛”。礼成,夫妻双方在官方登记为“倒插门”,二胎的指标自然就到手了。
虽说是个简单的仪式,但前后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,涉及男女双方两个家庭,整个过程充满了诸多不确定因素。
首先需要双方家长同意采用“两头花烛”这种形式,如果有一方不同意(尤其是男方),那小两口可能直接就拜拜了。其次就要说服小两口结婚后至少生两个小孩。最后就是小孩分配问题了:第一个归哪边,第二个归哪边,甚至可以有条件约束。一切问题谈妥了,就可以商讨婚礼的事情了。严肃一点的,会签字画押。当然,这种婚礼,就没有嫁妆啊、彩礼之类的问题了。

再说说新问题。
随着农村上大学的人越来越多,非农户口人口比例也越来越大。这些人结婚的时候,双方家中的父母传宗接代的思想并未改变,但非农户口的计生政策和农业户口是存在明显差别的:非农户口只有在夫妻双方均为独身子女时,才能生育二胎。问题来了,只要一方不是独生子女,就不能合法生育二胎。这种情况下,除非一方家长没有这方面的思想需求,那双方的矛盾就变得不可调和。

我表妹那个问题,现在看来还有解决的办法,他们小两口都是独生子女,按现在的计生政策,只要承诺将来生两个小孩,并且有一个小孩跟妈妈姓就ok。但在城市里生活,要养育两个小孩,压力可想而知。

2012年02月10日 作者 | 个人, 中国 | 发表评论

余杰去国及其他

余杰去国,摩罗转身,孔和尚背靠朝鲜骂香港。摩罗转身让人心痛,孔和尚则已成笑柄。曾经的北大三杰,只有余杰,顺着当年的方向,一路走下来,直到流亡他乡。余杰在他的《火与冰》中写道:

流亡是人类文化的一个维度,一个独特的话语形式以至一种人的生存方式或临界状态。流亡者是人类文化的传承者,他是最容易受到伤害,却又最不容易被伤害所摧毁的人。

不幸他一语成谶。但他的不幸是我们国家的幸运,当然更是北大的幸运。虽然这幸运首先是建立在耻辱上的:逼迫自己的公民流亡海外,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一件光彩的事情,这样的国家无论如何也与伟大无关。“活埋”成了网络流行词,国家机器如此赤裸裸地威胁恐吓,更是耻辱中的耻辱。

性格决定命运,当然是在有选择的基础上。余杰至少有流亡的选择(“所有选择都是被选择”,这句话放在建国以后的中国,非常贴切),从这点来说,当今中国起码比“黑五类”时期的中国好的多了。不过,忏悔反思的缺席,让这点进步犹如风中的小舟,很容易就会倾覆。

余杰以基督徒的身份,一路走到了现在的状态,这点既让人欣慰也让人惋惜。基督教给了余杰温暖和力量,是中国追求自由和希望的一股蓬勃的力量。但同时余杰却给人一种自身内心不够强大的感觉。在这点上,余杰逊于刘晓波和流亡在外的高尔泰和李颉等人。余杰自己在《火与冰》的开头写到:

朋友警告我:你的思想太偏激,要是生活在中世纪宗教裁判所的年代里,你一定会被捆在火堆上烧死。

我笑着回答朋友:你也太高估我了。那时,我大概已经堕落成为一名虔诚的教徒。

用“高估”来形容自己,余杰很有自知之明,但也体现性格中的软弱之处,为走上信基督的道路,做了一些铺垫。当年的余杰可以用“堕落”来形容教徒,不知他现在看到这句话该做如何想。

(不过这上面有句话:“流亡是人类文化的一个维度,一个独特的话语形式以至一种人的生存方式或临界状态。”是不是余杰写的,现在我存疑。因为我查到刘小枫也写过一句一模一样的句子。从年代来看,原作者多半是刘小枫)

2012年02月7日 作者 | 宗教, 政治, 个人, 中国 | 发表评论

我的家乡——蜜蜂篇

想写的东西很多,不过越写越没有底气,发现很多东西连淡忘都谈不上,而是从不曾了解过。曾经长大的村子,那你自以为了解的几十户人家的小小村子,有很多的秘密,大部分在我发现之前可能就已经消散了。一个小村子尚且如此,大如国家,该如何去保存记忆?

我已经很多年没在家乡见过蜜蜂了,主要是时间不对,碰不上。以前家乡那边是三熟制,早稻,晚稻,然后在深秋人们种上油菜或者小麦,大部分人家会选择经济价值高一些的油菜。于是每年清明的时候,油菜花开,一片嫩黄,淡淡的香味沁入心脾。每次看到什么云南新疆那大片的油菜花,我就想起家乡来:我们曾经也有,我家也曾种过。

大片的油菜种植也带来了大群的蜜蜂。水乡不比其他地方,这里几乎完全没有闲地空地,没有额外的地方给勤劳的蜜蜂们做巢。于是它们跟家里的另一住户燕子一样,在我们家里修起了它们自己的家园。

村子里曾经的房子,主体结构都是木头的。柱子,大梁,椽子,楼梯,楼板几乎全部都是木头的。框架起来后,人们在框架中间砌墙,最早的是土墙。哥哥说,土墙是用当地的泥土混合大米熬制的粥所做,这样起码不至于为水所侵。南方多雨,稍一下雨墙就塌了总不象话。蜜蜂们就在土墙上做窝。这些蜜蜂与我从书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。我并不曾见过蜂后,我也怀疑它们究竟有没有蜂后,主要原因是它们的窝就是墙上的一个个小洞洞,每个洞直径不过一厘米,深度也不会超过土墙的厚度。这样的一个小洞,最多住几只蜜蜂——我从小一直以为一对蜜蜂夫妻住一个洞——不可能有什么蜂后。

我小的时候,村里土墙已经不多了,取而代之的是青砖甚至红砖,而我家还有一段土墙,所以当时我家的蜜蜂尤其多。土墙一米多高,不过30厘米厚,长五六米,把我家与叔叔家隔开。土墙上面密密麻麻到处都是蜜蜂洞,大概从垒起来的那一年开始,蜜蜂们就开始在上面做巢了。每当群峰飞舞,家中一片嗡嗡声的时候,我们就会找来玻璃小瓶和细竹棍,准备抓蜜蜂。每当看到哪个蜜蜂爬进了一个洞的时候,就赶紧把玻璃瓶口对准那个小洞,用竹棍慢慢拨弄驱赶那可怜的蜜蜂,直到把它赶到瓶子里为止。

我已经完全不记得我拿那些可怜的蜜蜂做过什么残忍的“实验”,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。后来土墙就没有了,家乡的油菜花也一年比一年少了;再后来就很少回家了;最近的十年,则从没在清明时候回去过。在家乡找不到油菜花的蜜蜂们,可曾沮丧失望过?可曾打起勇气飞向下一片蜜源,又或者就这样永远消失在曾经的水乡?

2011年08月15日 作者 | Life, 沮丧, 个人, 中国 | 9条评论

我的家乡——游泳篇

水乡河网密布,不管往哪个方向走,不出一刻钟必会遇河。而绝大部分的村落,也都是沿河而起,每隔几户人家,就会有石阶伸入河中,以便我们淘米洗衣服。我们管那些石阶叫“石(音:za,二声)堍(tu,四声)”,而相应的,桥的两边就叫“桥堍”。

夏天是水乡最活跃的季节,不仅仅是大人们,更是小孩子们的。虽然有些时候需要帮助大人们收割,排水或者种田,但顺便在田边地头抓抓鱼,逮逮田鸡,虐虐蛇,捉捉知了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。不过乐趣最多的还是泡在河里,嬉戏打闹,追来逐去,甚至挖河蚌,摸螺蛳,排着队地从船上往水里跳。

我们方言里其实没有“游泳”一说,也没有单独“洗澡”这一说,我们管下水叫“大浴”。方言里的“大”是洗的意思,合起来就是洗浴。不过有个单独的“游”字(音yu,二声),与普通话的“游”一样的意思。

我天性胆小,大概7岁的时候才学会游泳。这在我们那儿已经是很晚的了,尤其是在男孩子中。“游泳”这种东西在我们那儿是没人教的,在水里多泡一段时间,由近及远,慢慢熟悉了,胆子大了,自己也就学会了。而我只敢趴在“石堍”上,死活不敢让四肢完全离开地面。我爸对我的胆小非常气愤,那次气急,直接抓着我的一手一脚,把我给扔了出去。从此以后我胆子才慢慢大起来了,很快就学会了“游泳”。对当时的我来说,学会的意思,就是能够不借助于任何东西,从河这边,游到几米远的对岸。我记得当时害怕得要死,把手使劲往前伸,双脚拼命打水,闷头往前游,一口气快憋不住了,手才堪堪触到对岸的泥土,终于完成了这人生的头一遭。

十多年后看到家乡小孩子们排着队在离水面2米多高的桥上(木鱼桥)往下跳的时候,我只是觉得惭愧。他们中最小的绝对不到6岁。当年我只敢在船上往水中跳,最多也只是从那座低矮的“聚福桥”上跳过,从没有在木鱼桥上往下跳的胆量。如今这些小孩都到了进大学的年龄了,木鱼桥也早已弃置不用,相应的那段河,已经基本不能下水了。自家门前的那曾经开阔的让我害怕的河面,因为前后人家有意无意的侵袭,现在几乎都可以跨过去了。那曾经在夏天的晚上繁忙热闹的“石堍”,现在则被弃置,被掩埋,最好的也已经堆满了泥土和落叶,渐渐的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,从记忆中淡去。

刚来新加坡的那几年,每次夏天回家,我多多少少都会下水几次。这几年,我再也不曾下去过。我爸跟我说他多半不会再下水“大浴”了,水乡的人们不下水,那我们还能算是水乡的人吗?

2011年08月11日 作者 | Life, 沮丧, 个人, 中国 | 发表评论

我的家乡——田鸡篇

我早就想为“田鸡”们写点东西,却一直没有动手,直到今天。我想为田鸡写点东西,主要是出于一点愧疚。

小时候家里养鸭子,每年都养。它们的一部分食物,就是田鸡。每年到了夏天,田鸡们就开始活跃起来。然后每个早晨上学之前,我就跟着我哥,到外面的田里渠道边“钓”田鸡。当鸭子渐渐长大,早晨钓的田鸡不够它们吃的时候,晚上放学回来以后,我们还要出动一次。

钓田鸡的工具很简单:一根一米左右的竿子,一头绑一根细线,细线那头绑上诱饵。这诱饵也简单。每天的第一个诱饵通常是卷起来的一小片叶子,当我们钓到第一只田鸡的时候,就把叶子扔掉,换上这只倒霉蛋的后腿。倒不是叶子不容易诱惑田鸡——对田鸡来说,只要是动的,大概就是能吃的——而是不够坚固,容易被扯掉。钓田鸡其实是很容易的。把诱饵抛到田鸡出没的草丛里或者长满水稻的天边,上下前后小幅度抖动,有田鸡看到,多半会跳出来,咬住诱饵不放。有时候不止一只田鸡跳出来,我们就把先咬住诱饵的提到左手拎着的蛇皮袋里,甩进去后把另一只再钓过来。一个早晨,我哥跟我加起来,肯定是过百的。我哥说我水平属于中下,一般都能抓50-100,看来我所记得的量还是比较保守的。这么算下来,一个夏天就算只有两个月,被我们哥俩逮住的田鸡就得几千甚至过万了。我觉得我的愧疚感又增加了。

不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,钓田鸡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,起码比起钓鱼的惨不忍睹来,实在是好太多了。除了偶尔失手以外,大部分都“顺利”地进了我们的蛇皮袋内,然后进了那些鸭子的肚子。我猜我们家的鸭子应该比邻居家的要长得快,不过被我哥否定了。我猜他也没有什么依据。

田鸡,就是通俗意义上的青蛙,不过对于我家乡来说,用“田鸡”更加贴切。这既跟方言一致,也因为通常我们所说的那种,并不是青色的,而是灰褐色或是棕褐色的。家乡的田鸡,据我所知有三种,各自有不一样的定语加在“田鸡”前面。除了前面提到的以外,其他两种都是青色的。下面介绍一下家乡的田鸡们。

我们方言里把这种青蛙叫“红毛田鸡”,数量不多,学名是“黑斑侧褶蛙”,很漂亮很威武,体型是三种田鸡中最大的,也是我们当地唯一食用的青蛙。不过这也是最难钓到的,尤其是那些个头很大的,非常机灵,一看不对立马掉头就跳。很多时候明明已经咬上诱饵了,也会很机灵地跑掉。每次钓到一只大型的“红毛田鸡”,我就会非常开心。小的每天基本都能抓到几只;而稍微大点的,往往很多天都抓不到一只。


我有个舅舅,当年以抓蛇为业。夏天若去他们家做客,前一天晚上他就出去走上一会儿,我们做客那天就有青蛙吃了,吃的就是这种。我们费尽心力都钓不到一只的青蛙,在他却像不费吹灰之力一样。

另外有一种青蛙,数量可能是最少的,方言叫“青花田鸡”,全身青色,背上左右各有一条稍微深颜色的凸痕,中间则什么都没有。喜欢趴在浮于水面上的叶子或者水草上。这种青蛙不好钓不能吃也不够威武,看上去也懒洋洋的,所以我们兴趣不大。可惜我怎么也找不到照片,学名也未找到。

数量最多的便是灰褐色的“瘌泗田鸡”,个头小,数量大,通常喜欢待在潮湿的草丛、稻田里或者藏在渠道岸上,学名叫“泽陆蛙”,颜色与周围土壤非常接近,所以它们不动的话,很难被发现。我记得它们有下面两种不太一样的品种。我们抓的最多的就是这种田鸡。


辛弃疾曾言:“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”。我觉得没有在水乡的夏天睡过觉的,是无法相像这种为蛙声所包围的感觉的。我家的卧室,离最近的田起码有一百米,但在夜深人静的晚上,群蛙的合唱就会持续不断地传入到你的耳中。若这个时候走到田边,你就会发现你已经被青蛙们所包围,这是它们的夜晚,它们的狂欢,你只不过是个过客。而你一定不会觉得喧闹,觉得慌乱,反而会很安定,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的。

现在已经没有小孩像我们这样钓田鸡了,不过前几次夏天回家的时候,明显感觉蛙叫声薄了很多。那天跟爸爸通了电话,问他原因。爸爸说化肥用的太多,农家肥和河里的淤泥基本上不用了,这就造成现在的泥土比较硬,不适合田鸡挖坑做窝。我觉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,现在的稻种抗虫害能力比较强,加上农药效果越来越好,造成田鸡食物来源匮乏。虽说当年抓过这么多田鸡,现在觉得有些愧疚,以至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青蛙了。但我们这种钓田鸡的方式在家乡一代一代不知多少年了,但每年的田鸡并没有减少。一点点科技的进步就给它们带来这么大的影响,我很怀疑我们真的是在正确的道路上吗?

注:上面几张照片都是其他地方偷来的。

2011年08月10日 作者 | Life, 个人, 中国 | 4条评论

我的家乡——地貌篇

昨天提到了乡愁,今天就谈谈家乡。本来这一篇我是打算写田鸡的,结果发现写田鸡得先写地貌,于是就写地貌,谁知一发不可收拾,导致今天见不到田鸡了。

我小时候看的书远远没有我朋友多,但我的生活肯定比他精彩不少。江南水乡,听上去很诗意的名字,曾带给我很多快乐和忧愁。不过可惜这些快要走入历史了。我这一代人,大概是水乡环境下长大的最后一代了。

我学生时代读的地理课本中从没跟我讲家乡的地貌,当然其他教材也从不跟我讲家乡的历史和文化。我们的教科书,只讲伟大祖国的大好河山,悠久历史,几乎没有我家乡什么事。就算有,扯上两句”鱼米之乡,丝绸之府“就带过去了。悲剧的是,“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”,我家乡正好在中间,一个叫湖州的安安静静的地方,一千年都没发生过什么事。对于我个人来说,更显悲剧色彩的是,我家到湖州城区很远,到杭州倒是挺近。所以我几乎每年都要到杭州,而湖州,到现在为止也只去过两次。

我一直到很大以后才稍微了解一点水乡的地貌,那是从费孝通的《江村经济》中学到的。江村(开弦弓村)在江苏吴江市的盛泽镇,位于太湖东岸,到我家大概100公里,中间隔着乌镇。《江村经济》这本书后面附了一张地图——我从小也很喜欢看地图,不过我非常穷,直到中学我也只有中国地图和浙江省交通图,这种图中我根本看不出来我家那边的地貌。而《江村经济》书中带着的那张大比例的地图,第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什么叫做“河网密布”,什么又叫作“六田一水三分地”。仔细看的话,家乡的土地被纵横交错的河流划成一小块一小块的,各种奇奇怪怪的形状都有。费孝通选择这个地方做他的研究,除了他本身是吴江人以外,地貌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原因。因为这里交通不便,出行困难,而生活相对安逸,衣食无缺,社会关系历史沿革都比较稳定,刚好适合做社会学调查。

这也让我想起一个笑话来。有一次我回家,电视上正播放着电视剧《卧薪尝胆》,讲吴越争霸的事情。当时吴国的都城在现苏州城附近,而越国都城在浙江会稽(绍兴一带)。从苏州到会稽,几乎全是平原河网,没有几百座桥根本就到不了。所以看到电视剧中一群一群的骑兵我就觉得特别搞笑。那个时候可不比现在,没什么桥。那马估计跑不上几分钟就不得不用船摆渡到河对岸去,估计直接用船会更快一些。简单的说,马在我家那儿没什么用。耕田用牛,出行靠船。其实吴越争霸主要就是用船打的,“以船为车,以楫为马”,这才合理。

被河流划出来的每一块的外面一圈,通常是住房或者桑地,而里面大部分就是田了。这样外面一圈地势比较高,河水水位上涨的时候不至于把田淹了。先人在那里不知道耕耘了多少年多少代,才把家乡的每一块土地都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。在靠天吃饭,缺少水利设施的古代,基本做到了旱涝保收,粮食经济两不误,真是奇迹!不过一旦河水水位高过了外面的那一圈地,那么里面的田就有全部被淹的危险。98年99年洪水,我们县几乎所有的田都被淹了,当年的双季稻不得已只收了单季。但这大概只有现代才会发生,因为要保杭州。

当年没有这么多的桥,但河网四通八达,哪儿都能去的,随着时间的流逝,桥梁也慢慢增加。为了同时说明每一块地的大小,举几个简单的例子。我读初中的时候,我家到镇上的学校不到一公里,我却要过三座桥。我高中的学校离家大概是6公里,我骑半个小时车,经过的桥有十几座。当年我们那边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条船,小时候去远一点的田里收稻谷都是摇船去的。小学六年级去县城参加比赛,坐的就是轮船。再比如,现在我家到杭州市中心,直接车过去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就够了。当年我爸和我姑父摇着船去杭州卖煤球,前一天晚上出门,轮流摇船,第二天早晨才能到。还有做客,尤其是我姨家,陆路根本就不通,每次都要摇船,为此我还闹过一个笑话。我外婆是打鱼好手,划的是那种“乌篷船”,只有一人多宽。有一次她划船带我去姨家做客,傍晚我们出发,在摇摇晃晃的小船上,我很快就睡着了。醒来发现满天星斗,我就问外婆是不是划了整整一天。如今外婆已经作古,再也没有人用乌篷船送我去作客了,也再没有人用她的方法打鱼了,但那满天的星星依然历历在目。

现在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了,到处都是桥,公路四通八达,我家也早就没有船了,甚至连外面的那条河都被切成一段一段的,用来钓鱼或者养些其他水产,船都没法走了。我爸刚刚告诉我,他以后可能不会再下河洗澡了。而当年的夏天,我们这些小孩几乎每天都要在河里玩上很久。上千年的生活方式,短短20年就已经面目全非了。

2011年08月9日 作者 | Books, 高兴, Life, 个人, 中国 | 14条评论

天下兴亡,匹夫无责

这一段时间看李劼的《中国文化冷风景》,没多少心得,远不如当初看他的《二十世纪中国人的精神光谱》那么兴奋。但还是知道了不少新东西。我主要感兴趣的在于他所谈到的殷周之交历史的考证和评论,让我对我们华夏的历史多了不少期待,也让我对王国维的《殷周制度论》有了些兴趣。作者本人,是个少见的自在人。没有王小波那么俏皮和有趣,却比他有更深更广的知识背景。他们各自以不同的方式,追求自由,彰显存在的意义。

本来没有打算写点什么,所以有一搭没一搭地在facebook上留点记号。不料Pauline对里面的一句话表示了兴趣。

“就语言具有天然的撒谎本性而言,任何布有关道的言说,都是一场​语言的冒险。”

其实这句话与平常我们所提到的“布道会”不是一回事。通常教会的“布道会”,我觉得说成是“分享见证会”会更贴切一些,布道本身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,而这很小的一部分,主要内容是圣经经文。对于基督徒来说,上面那句话对经文是没有意义的。当然,我对于任何面向大众的讲演都有无法遏制的警惕和怀疑,其中包括通常的“布道会”,这包含了对语言冒险的警惕,也包含了对人性的警惕。

再后面一点,我又贴了一段文字,加了一点自己的评论。

“中国人总是把枭雄流氓奉为英雄,鼎礼膜拜。”…“一部中国历史​,成了胜利了的枭雄流氓史。”
今天到此为止了,反正讲中国的好书,不是让人愤怒,就是让人因无​奈而低沉。

我们的历史是成王败寇的历史,所熟悉的不是所谓运筹帷幄,就是斧声烛影。胜利者就算不是最流氓的,但肯定不会是个称得上英雄的人物。纣王与周文王,刘邦与项羽,老毛与老蒋都是很好的例子。那天看到半夜,心灰意冷涌上心头,倒头睡觉去了。结果第二天的半夜,魏世博给我贴了一段回复,如下:

“我们的文化不​能说不优秀,但缺少真道。不可谓不源远,但夹杂太多污秽​。在我们对自己的民族有意无意的文化阉割以及信心崩溃之​后。我们几乎快成了一个没有“文化”,没有“信仰“,也​几乎没有道德标准的国度了。“惨象,已使我目不忍视了;​流言,尤使我耳不忍闻。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?我懂得衰亡​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。沉默呵,沉默呵!不在沉默​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灭亡。” ”黑夜已深,白昼将至“ 奉主的名,起来呐喊吧!!!”

若说从孔子往下,我们的文化还真谈不上优秀。2000多年处于一个挣扎求存的泥潭,谈得上什么优秀?我们为人类的现代文明贡献了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?倒是那些偶尔跳出儒家条条框框的洒脱文人,为我们留下了不少好诗歌,但也仅此而已。不过我对此没有药方,不知道何为“真道”。

我们的文化阉割,是自觉和主动的,起码在共产党治下是如此。所以用“有意无意”来形容,实在是过于厚道了。再加上150多年来的耻感和自卑感,我们既没有走“复古”,也没有走“全盘西化”,却走了一条斯大林主义和中国式流氓相结合的疯狂之路。此路不通后才回头走资本主义道路,到现在还不敢光明正大的说。要说我们“没有信仰”那还是高看了我们自己,其实是人格分裂,言行不一,哪里谈得上信仰?

也正是这个原因,我们的教育,我们的媒体对国人的要求很高,而社会的现实却告诉我们最好不要有任何道德。一方面是公开教育和媒体强调耻辱感自卑感和虚化的自豪感,另一方面是每个看清现实的人那深入骨髓的自私,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所谓精英。所以李颉才会在书中愤慨:死于六四的,没有文化精英,没有政治精英,甚至没有学生精英,只有普通的无名无姓的学生和人民。我们也不用跟上古先贤们相比,只跟清末的六君子比一比,跟“引刀成一快”时候的汪精卫夫妻比一比,哪怕跟共产党的李大钊,陈独秀和瞿秋白比一比,今日的中国精英,实在是羞于见人的。难怪黄章晋会说“一个民族的落后首先是其精英的落后,而精英落后最显著标志就是他们经常指责人民的落后。”诚哉斯言!

我不同意魏世博所说的“衰亡民族”,这不是一个衰亡的民族,这是一个为生存而充满活力的民族,就如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们和羚羊们。对于这些动物来说,生存是关键,任何形而上的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。我们缺乏个人的叙述,缺乏个人的存在感。所以你可以说,我们没有灵魂,没有信仰,但不能说我们没有活力。若没有活力,包括你我在内,每年怎么会有这么多官员学生精英,络绎不绝地飘洋过海?开放以后,我们迸发出异乎寻常的活力,却仍旧难以走出成王败寇的奴才和流氓文化,专制的土壤依旧深厚地让人绝望,再加上英雄主义的匮乏,才有了上述看似相互矛盾的现象。

我能感受到一些基督徒那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,想让中国社会以基督教在更大范围内得到接受作为改变中国的途径。不过据我看,这种责任感和使命感,仍旧是从那耻辱、自卑和自豪的源头而来,从而带来了相当的功利性质,而且急于求成。李颉在书中提到一个观点:“天下兴亡,匹夫无责”。只有把这些责任感和使命感从个人身上剥离出去,每个人以更真实的方式,参与自己的生活。让更多的人从追求“生存”的状态,转变到自觉的“存在”状态,自然而然,中国就会慢慢转型,那才是中国之福。

2011年07月21日 作者 | Books, 宗教, 个人, 中国 | 发表评论

谁可以推荐几本书吗?

这些的日子心情平静了不少,工作上虽然有不少麻烦的事情,不过基本可以保证按时下班。只是看书时间依旧不多,我想主要原因是没什么书想看了。

历史类,关于土共和共和国建国以后的事情,是越来越没有兴趣了。比如芦笛刚刚在香港出版了《毛主席用兵真如神?》。芦老爷子说他用的资料全部是土共自己公布的,也就是说真实性该是实打实的。网络版则在几年前就开始连载了,我看过一些,但直到现在也没打算全部去看。东西看的越多,对老毛越是讨厌,到现在是连碰都不想碰了。就好比你早就知道这是一堆屎,完全没有必要再听别人说一遍又一遍,为什么这堆东西如此金光闪闪,却还是屎。至于其他的,比如谈反右,谈改造,谈文革,谈饥荒的,有章诒和的《往事并不如烟》,有杨小凯的《牛鬼蛇神录》,有高尔泰的《寻找家园》,再加上杨显惠的《夹边沟纪事》和杨继绳的《墓碑》也就差不多了。清末以来,其实一直是外人,直接间接地不断培育了我们国家的精英。100年后,土共几乎把这些精英一网打尽。刚开始看的时候,气愤,巨大的失落和沮丧。看的多了,却不太敢再去看一些早有耳闻的书,想来也是类似的故事,以国家的名义摧残青春和才华。

最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读北岛和李陀主编的《七十年代》,也从侧面谈到了很多这方面的事情。最主要的就是知青下乡。前一段时间跟朋友出去骑车,听说一起来新的朋友们,父母一辈很多都是知青。这倒是始料未及的,没想到这段历史离我这么远——来新之前我对这段历史一无所知。生活突然转了一个弯,让我发现这些离我又是这么近。

另外,最近也许是辛亥革命100年要到了,民国的资料也突然多了起来。比如《建党伟业》这样没有评论,没有评分的电影。据说这部影片非常值得一看,这真是极大的讽刺。当然,我们不应该止步于嘲笑土共,还原历史必须先还原党的历史,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,还是个光明正大的开始。这还让我想起了一本好书《历史的先声》,“一本摘选1941年至1946年期间在国民政府统治下中共在报纸、杂志、书刊上所发表的要求自由民主的谈话、文章和评论的书。”公开出版之后,这本书被悄悄禁掉了。我不知道这部电影最终会不会有类似的结局。

南都周刊最近出了一个专辑《辛亥后人》,非常值得一看,尤其是我们这些对当年历史一知半解的青年。我的博客订阅了南都周刊,但为了这样的专题,是不是该去订阅一份实体杂志?专题中提到的人不多,但能从一个个重要的侧面来了解那个风云际会的时代,相当的难得。随着对民国历史更多的了解,简单的说,胡雪岩慢慢成了空架子,而盛宣怀则一点点丰满起来。孙中山的地位持续地在下降;袁世凯则一直在往上升,而这两巨头之间,有一个人一直在闪耀,那就是宋教仁。土共的那些元老们,除了李大钊,陈独秀和瞿秋白以外,还真没什么像样的。这几个人,两个早早地为自己的信仰献出了生命,一个后期抛弃了共产主义信仰。

除了少数几本网络小说外,我对小说基本不感兴趣。但前些日子看完了一本小说《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》及其续集。挺感人的中学回忆类小说,虽然跟主角的生活方式差别巨大,不过读书方法倒是有共通之处。久闻大名的《冰与火之歌》终于有了全本,总算还有点让我期待的书。另外,这些天找到的几本书,比如《蚁族》,就是一部调查,不好玩;再比如《巨流河》,非常流水;《武侠,从牛A到牛C》很有趣,不过读完就算完了;《浅薄——互联网如何毒化了我们的大脑》很浅薄;《统计数字会撒谎》虽然不撒谎,但仍旧很浅薄;《权力论》读得非常乏味,回头发现这竟然是罗素写的,也许接下来应该读得更认真一些;龙应台的《野火集》,除了台湾本身的特点还有一些吸引力,里面的那些议论,对我来说则显得陈旧甚至罗嗦了。

哎,没有一本可以一口气读完的,真是可怜。谁能推荐我几本书看看?

2011年06月27日 作者 | Books, 个人, 中国 | 发表评论

在家(六)——请菩萨

这一天是婚礼的前一天,家乡的规矩是“请菩萨”。我们方言里没有“神仙”这一说,都叫“菩萨”。这边的传统婚礼,也是有“司仪”的,不过这位司仪还要兼职吹唢呐,俗称“鼓手”,红白喜事都少不了他们。

这位就是我哥哥婚礼的“司仪”,也是我爷爷的大妹夫,“请菩萨”还需要他来指点。老爷子80多岁了,还经常出去办事。自个儿弄个电瓶车,回到家往往都凌晨了。这前一天晚上他还出去了,下午累的实在不行,不得不去我爷爷的弟弟那儿睡了一会儿。他跟我说,他从十几岁开始做“鼓手”,是祖传的手艺。除了当年运动闹得厉害,停了十几年,其他时候一直从事这门行当。他热爱这行,却后继乏人,现在仅仅带着一个女徒弟跑江湖。这是他在准备要供奉的神仙们,看看都是哪些:

嘿嘿,西池王母和南极仙翁都是耳熟能详的神仙,这三天三宝上帝还是第一次听说,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。最后的那“家堂六神”,多半也是指自己家供奉的六位神仙。从一段郭德纲的相声《济公传》的注释中查到,

“家堂六神者,钟馗、井泉童子、东厕司、灶王、门丞、户尉也。能查到的还有另外两种说法:“司命、宗亲、福德、后土、门神、井神,俗祢五祀六神”和“天地、家堂、南海、灶君、财神、土地”。

济公本就是临安杭州一带的,离家乡很近,估计是同源。从我所知晓的情况来看,这最后一组可能性最大,基本都听我奶奶提起过。看来这一传承,是道家的,与佛家和其他来源复杂的神仙没什么关系。这“请菩萨”要细究起来,是不恰当的,毕竟这里一个“菩萨”都没有。红纸用红丝线绑在火柴盒上,这样等一下就可以站着放在桌子上了。

这就是“请神仙”的所有供品了。前面两大盘是“寿桃”,后面圆圆白白的是“饭圆”,上面嵌的是红枣。中间两盘是素糕,在后面的是面条,小吃,红鸡蛋,甘蔗等等不一而足。最后面那两个红色的突起就是老爷子写的神仙了。没记错的话,这次供的是“南极仙翁”和“西池王母”。不过最有意思的当属它们旁边的那装置。

聚宝盆下面是我家的米斗,估计比我岁数都大。内放大半斗的米,以及剪刀,镜子。高高跳起的那是我家的秤,上面盖以红布。我是半点也不知道这个装置是干嘛用的,我记得我问了一下老爷子,老爷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不过有网络,一查才知这叫“拜斗”。

斗:代表宇宙(天圆地方,因此斗代表天乃作为圆型)。
米:代表万里(宇宙布满万星,米又是民间最普遍的避邪物,汉以前更用米作为道教降神之物,故将米置入斗中)。
尺剑:代表青龙(属木,位于东方,斩除不祥)。——我家可没这东西,不过这秤杆估计替代了尺剑。
秤:代表白虎(属金,位于西方,其秤花如虎尾)。
剪刀:代表朱雀(属火,位于南方,其形状如鸟嘴)。
镜子:代表玄武(属水,位于北方,其状如龟蛇合体)。
斗火:代表安斗之人本命元辰。——这红布就是“斗火”?

这么一看,还真齐了,而且都是我自己家的东西。看来这祈福驱邪,“拜斗”必不可少;要成家立业,这些东西也缺一不可啊。

2011年06月1日 作者 | 高兴, 宗教, 个人, 中国 | 2条评论

在家(四)——神仙们

这篇送给如猫。

过年刚回新加坡的时候写了几篇,但还有很多照片,一直没有整理出来,趁这个机会,好好收拾收拾。

这是年前祭祖,放在桌子上享受供品的众仙图。一共六格,供养了三十位神仙,真是济济一堂。

左边第一位是“蚕花五圣”。我们这地方自古养蚕,供一位与蚕桑相关的神仙无可厚非。我首次听说这位神仙,五圣是啥意思?五个人还是这神仙就叫“五圣”?前些日子在超市看到有卖桑椹的,一看价格吓得我屁滚尿流。当年桑椹采摘季节,学校动员全部学生去采摘桑椹,国家按几分钱一斤收取。然后除去外皮,留下种子作培育新桑树之用。那一段时间,所有学生嘴边手上都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紫色。很多年没吃过桑椹了,也很多年没吃过鲜嫩的棱角了。回头看这蚕花五圣,捧的竟然是金元宝。你又不是财神,凑什么热闹啊?他下面的四位分别是端碗洒水的“雨师”, 挥舞芭蕉扇的“风伯”,以及两位“土地”,这一组神仙,都和蚕桑有关。

往右边一点是手拿春秋的“关帝”,下面则依次是“禄神”,“文昌”,“河伯水官”和“送子娘娘”。这一群神仙,搭配得古里古怪。

再右边那骑虎持鞭的叫“赵玄坛”,就是武财神赵公明,带着“家堂”和“路头五圣”,再下面是“田公”和“地母”。“田公”“地母”好理解,这“家堂”应该是方言中的“家堂菩萨”,意思是自家供养的菩萨。至于这五圣,我费尽心思,冒着中毒的危险,找到一段非常有意思的文字:

  五方贤圣神,不知始于何代,亦不悉其氏族爵里。或云通称福德五圣,固上界贵神,明太祖悯阵亡战士,因五人为伍之义,俾得庙食一方,遂假托五圣之名,要不见于正史,莫可得而考也。惟大江以南,庙貌最盛,自通都大邑以及三家村落,在在有之,不下数千百万,名亦种种不一。在田者曰田头五圣,在大树者曰树头五圣,在民居屋上者曰檐头五圣,在路间者曰路头五圣,在水滨者曰水仙五圣,民间婚嫁或在新妇冠上者曰花冠五圣,在桥者曰桥前五圣。

这段文字出自《阅世编》一书,一清朝人写的。到目前为止,豆瓣上只有三个人读过。稍微看了看,相当不好读,怕是不会去读了,幸好这段文字相当通俗。而且这么一来,上面的蚕花五圣也就可以解释的通了。另外仔细看,那“田公”还带着一副对联:

粮油多似海,米面积如山。

够通俗够直白。

第四格内是“五路财神”领头,看来这地方喜欢这个“五”,甚至连每个格子内都非要凑五个神仙。“五路财神”带着“招财”“利市”两位偏财神招摇过市,想不发财也难啊。下面还有“和合二仙”,“民间传说之神,主婚姻和合”。不过怎么看怎么像一些三流武侠小说里的典型人物(我想我需要面壁思过一下了)。

第五格内,领头的是最有名的“观世音”菩萨,左手拂尘,右手杨柳瓶的经典造型。下面的“姜太公”拿了面旗子,上书四个大字“百无禁忌”,心想这姜太公够开放啊。一查才知这还跟造新房,上梁的时候梁上挂的那块大红布有关,上书“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”,可以用来避火灾的。太公旁边是这里有名的“蚕花娘娘”(马鸣王)。骑白马,捧蚕茧,活似来参加“蚕花”庙会来了。这蚕花娘年与上面所说的“蚕花五圣”是什么关系,我也不知道。不过有人考证这其实是一个神仙。既然我家祭祀的画折上他们是两位神仙,那这家伙的考证再靠谱也是错的。

下面是“三官”和“圣帝”,“圣帝垂恩远,三官赐多福”,两位好神仙。

最后一格,是“如来佛”带着“王母”“寿星”并两位“土地”。“如来”在家乡的地位远不如“观音”菩萨,在这里有些凑数的嫌疑。

2011年05月31日 作者 | Life, 宗教, 个人, 中国 | 1条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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